“这番话煽动性极强,许多非大食族裔的蕃商本就对高昂的抽税满腹怨气,此刻更是群情激愤。辛番长正焦头烂额,既要执行市舶司的命令,又要妥帖安抚众人怨愤之情。”
苏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赵十万怎么感觉在有意挑拨,扩大矛盾啊?
他心思电转:赵十万作为前玻璃商,对竞争对手汴京“水精阁”售卖的玻璃,肯定了如指掌。
到了广州后,看到“蜀来宝”店铺里那些如出一辙的玻璃器皿,会不会产生联想?从而起了报复心理?
他今日这番闹事,看似是针对辛押陀罗和市舶司的税务问题,但背后是否另有图谋?
是否想借机生事,搅乱广州的商贸格局,尤其是与苏家相关的部分?
不过,赵十万攀扯刘家所说的香料生意,与“蜀来宝”明面上的生意——玻璃、红茶、骨瓷,并无冲突,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苏遁一时理不清其中的关窍,便继续向刘昭询问细节:“这赵十万与市舶司的冲突,具体因何而起?税负究竟重到了何种地步?”
刘昭闻言,脸上愁容更甚,叹道:“苏小郎君有所不知,这些年市舶司抽税是越来越狠了。以往虽也有盘剥,尚在可承受范围。可最近,他们竟将抽税比例提到了货值的三成!”
“这还不算,所谓的‘合买’(官府优先购买)比例也涨到了四成!”
“如此一来,我们番舶运来的货物,经过抽税和合买,能留给自家自行发卖的,只剩下区区三成。”
“出海一趟,历经风涛险恶,算上船损、人工、货本,几乎是白忙一场,稍有不慎还要亏本!”
“那些本小利薄的小蕃商,都快要被逼得破家了!赵十万今日这一闹,不过是把大家憋了很久的怨气给点着了而已。”
苏遁闻言皱眉:“据我所知,元丰元年(1080年)出台的《广州市舶条法》明文规定,舶货抽解,粗色货物十五抽一,精色货物十抽其一。‘博买’(即合买)亦只限十分之三,且有定价。”
“市舶司擅自提高抽税、合买比例,分明是违制滥征!”
刘昭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苦笑道:“《广州市舶条法》?不瞒小郎君,我自随父亲经营海贸以来,从未听过有此成法。市舶司如何抽税,向来是他们一口说了算,给多少便是多少,何曾与我们讲过条文?”
这时,刘富也凑了过来,听到二人对话,接口道:“这条法老夫早年也听说过,但那已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近年,市舶司征税,早就不按那套老黄历来了。”
“这次加征,他们也推说是邸报上新出的‘朝廷新规’,我们远离中原,哪里去求证?只能任由他们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