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的钟声敲响第一下时，那明感到一阵眩晕。

她正坐在麻将馆的后院——一个从未见过的空间，四周是高耸的书架，中央有口古井，井沿上刻着通联古今四个篆字。钟声每响一次，她的意识就模糊一分，像是有人正用橡皮擦一点点抹去她的存在。

掌柜的？那明想喊小六，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成了双重音轨——一个是她本来的声音，另一个带着古雅的腔调。

钟声第七下，她的右手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在虚空中写下二字。笔迹瘦劲锋利，与她那手圆滚滚的钢笔字截然不同。

酉时到了。小六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带着空灵的回声，阴阳交替，主客易位。

那明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左手也开始不受控制，轻轻抚过井沿。触到字时，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从指尖窜上脊椎，她眼前炸开无数记忆碎片：

——临安城的雪夜，她——不，是洪爱——跪在宫门外，怀中紧抱染血的棋谱；

——ICU惨白的灯光，自己的手臂插满管子，监护仪上的曲线近乎平直；

——小六站在时空的裂缝处，手里捧着那个装满字牌的锦盒...

那明挣扎着后退，后背撞上书架。一卷竹简掉落，展开后全是她看不懂的篆文。奇怪的是，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时，大脑却自动翻译出了内容：

子时生魄，酉时归魂...

第八下钟声。那明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体内剥离，像是被抽走一根主心骨。她踉跄着跪倒在井边，水面映出的却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个穿绯色官服的女子，眉间一点朱砂痣，腰间佩着棋待诏的鱼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