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大笑,笑声嘶哑,像夜枭啼哭,笑到弯下腰,笑到呕血不止,却仍伸手,折下一枝残梅,放在自己枕边——
“先生,你走了,连梅都为你折枝。”
更鼓五声,天将破晓。女帝坐至天明,白发披散,被晨光照得刺眼,像一场提前到来的雪崩。她抬手,以指腹拭去唇角血迹,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却在下一瞬,将那枝残梅揉碎,花瓣从指缝簌簌而落,像一场无声的葬仪——
葬的是梅,也是她最后的柔软。
而雪仍在下,覆盖皇城,覆盖帝陵,覆盖她一头白发——
像一场永不停息的悼亡,像一句永远无法出口的抱歉。
元和二十一年正月,京师雪霁。锦衣卫都指挥使萧如晦病笃,弥留之际,密呈女帝一只乌木小盒,盒盖以火漆封,烙“沈”字。女帝启封,内藏一叠残卷,载沈氏余党历年密账——
“永徽宫变后第三年,买通帝师近侍阿青,日投慢性毒‘忘川’于茶,毒量微毫,三月一发,十年可绝脉。——沈清砚”
朱笔小字,力透纸背,像一把迟到的匕首,直插她心口。她指节瞬间收紧,残卷被攥得碎裂,血沿掌纹滴落,却浑然不觉。
萧如晦伏枕叩首,声音嘶哑:“臣查此已久,惧祸未敢呈……今将死,不敢负陛下。”言毕,气绝。女帝立于病榻前,血滴落在地,像一场无声的崩溃。
当夜,她提剑直入天牢,雪亮剑锋映出她赤红双眼。沈氏最后三名余孽被锁于壁,见她来,竟齐声低笑,为首者抬眸,声音嘶哑:
“陛下,鹤丞相早知毒源,却选择不告诉您,只加速自己死亡。他求死,您偏要救;如今他遂愿,您又哭什么?”
剑光落下,却斩在空处——她手腕一颤,剑尖“当”一声刺入青砖,火星四溅。余孽笑声更大,像夜枭啼哭,震得牢壁灰尘簌簌而落。她再抬手,却斩不断心中枷锁——那枷锁,由江栖鹤的血与她的泪铸成,早已与骨血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