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石部落的地下城市,其震撼程度不亚于勘探队第一次透过舷窗看到熔岩深渊。只不过那次是面对自然伟力的渺小感,这次则是面对一个陌生文明在绝境中绽放出的、顽强而独特生命力的惊叹。空气灼热却稳定,带着硫磺、烤石、荧光苔藓的微腥以及…某种类似熏肉的香气,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家”的气息,尽管这个“家”建立在炼狱之上。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地火堆里那些特殊矿物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被称为“烬母”的年老灰烬之子,端坐在高处的石台上,她那深潭般的橙红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走进来的“天外来客”,没有格拉那种毫不掩饰的警惕,也没有普通族人的好奇,只有一种历经无数岁月沉淀下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
格拉上前,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汇报的语气,对着烬母快速说了几句话,期间指了指李昊等人,又指了指别在腰间的合金短刀。
烬母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勘探队的每一个人。她的视线在老陈和他身后队员那身强化装甲上停留片刻,在“火花”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工具包上掠过,最后,定格在了李昊身上。
她抬起枯瘦如冷却熔岩枝杈的手,对着洞穴中央地火旁的那些石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自然而优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些许紧张,点了点头,率先走到一个石座前坐下。老陈等人则保持着标准的警戒姿态,站在他身后左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洞穴内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两个侍立在烬母身旁、如同铁塔般的灰烬之子守卫。
埃兹拉博士和沃克先生坐在李昊身侧,努力保持着学者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激动。
“火花”则有些局促,她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充满远古奥秘的圣殿,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烬母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的一个守卫低语了一句。守卫立刻躬身,快步走到洞穴一角,拿起一件东西,又快步回来,恭敬地双手呈给烬母。
那正是勘探队之前赠送给格拉的合金战术短刀之一!
烬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光滑的刀身,那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她的指尖在锋利的刀刃上停留,甚至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蹭,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橙红色痕迹便出现在了指尖——和格拉之前的表现一模一样。
但她没有震惊,没有好奇。她只是抬起手指,看着那细微的伤口,然后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短刀,深潭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终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李昊。她开口了,声音不像格拉那样如同碎石摩擦,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地心深处熔岩缓慢流动般的沙哑与厚重。她说了一句话,语速很慢,似乎是为了让埃兹拉博士能听清。
埃兹拉博士立刻集中精神,耳朵几乎要竖起来,飞快地在记录板上书写、解析。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低声对李昊翻译道:“她说……‘这牙齿,不属于这片燃烧的土地。它冰冷,坚硬,完美得……像天空落下的铁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