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窗外遥远的枪声、爆炸声,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室内的空气凝滞了,茶香混着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影佐倒下时额头擦过桌角,渗出血丝。
茯苓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刚才那一击消耗的不只是体力,更是高度集中的精神。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时机、角度、力度——此刻倒在地上的就会是她。
但她成功了。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喜悦,只有更深的紧迫感。影佐昏迷的时间有限,楼下的守卫随时可能上来。每一秒都像沙漏里坠落的沙子,抓不住就会死。
她蹲下身,动作迅速但不慌乱。先探了探影佐的颈动脉——还在跳动,但微弱。很好,没死,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搜索从外套内袋开始。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是个怀表大小的装置,表面有红色按钮。紧急信号发射器。茯苓将它在地板上磕碎,里面的精密零件散落一地。
然后是枪。一把南部十四式,枪柄上刻着樱花纹。她退出弹匣检查,满的。上膛,别在后腰。枪身的重量让她稍微安心——至少现在不是赤手空拳了。
证件、钥匙、钢笔、怀表……她把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扫进自己口袋。最后翻开影佐的左手袖口——果然,手腕上绑着一根极细的金属丝,另一端连着袖扣。
警报装置。如果刚才的动作再粗暴一点,可能已经触发了。
茯苓小心地解开金属丝,将袖扣拆下。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站起来,环视房间。
茶还是温的,两杯相对,像一场未完成的对话。窗外的火光映在玻璃上,忽明忽暗。远处传来日语的口令声,有车队正朝码头方向疾驰。
是时候离开了。
她走到窗边,再次观察楼下情况。码头的混乱还在继续,但已经有部分宪兵开始建立警戒线,包围圈在收紧。正门肯定出不去了。
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正在接近。
茯苓退回房间中央,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衣柜?太小。天花板?没有夹层。她的视线最终停在房间另一侧——那扇通往阳台的窄门。
听雨轩是老式建筑,二楼阳台外有排水管,直通相邻建筑的屋顶。这是她进来时就留意过的备用路线,风险极大,但现在是唯一的选择。
脚步声到了楼梯转角。
茯苓不再犹豫。她拉开通往阳台的门,冷风混着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阳台很小,铸铁栏杆已经锈蚀。她探身向下看——五米的高度,下面是堆满杂物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