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他的身上。

像是一把刀子，随时都可能割开他的喉咙。

他悄悄地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船舱里的人。

左边的角落里，蜷缩着那个白俄罗斯的女孩。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像是吓傻了一样。

右边的角落里，是那个中国的程序员。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偶尔，他会抬起头，观察一下船舱里的守卫分布。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还有那些和他一样，来自埃塞俄比亚的女人。

她们挤在一起，互相依偎着。

其中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人，正在低声安慰着身边的同伴。

她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阿米尔看着她们，心里充满了羡慕。

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可是，他没有。

在这艘船上，每个人都自顾不暇。

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死活。

也没有人会伸出援手。

船身又是一个剧烈的颠簸。

阿米尔的胃里，再次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

他连忙捂住嘴，强忍着恶心，把那股酸水压了下去。

他不敢再吐了。

他怕自己一吐，就会被那个打手，扔到河里喂鱼。

他想起了女儿。

想起了女儿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喊着“爸爸”的样子。

他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为了女儿，他必须活下去。

哪怕是像一条狗一样，卑躬屈膝地活下去。

阿米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船舱的入口处。

那个打手还在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迷离。

阿米尔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钱包。

这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钱包里，装着他仅有的一点钱。

还有一张女儿的照片。

阿米尔打开钱包，看着照片里的女儿。

女儿的笑容，像是一缕阳光，照亮了他黑暗的心房。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把钱包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腿很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个打手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脏就会狂跳一次。

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打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打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小主，

阿米尔连忙停下脚步，再次跪了下去。

他把钱包举过头顶，双手颤抖着。

“我……我有钱……”

阿米尔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这点钱……请你收下……”

“求求你……以后……多照顾我一点……”

打手的眼神，落在了阿米尔手里的钱包上。

他的眉头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阿米尔的面前，一把夺过了那个钱包。

他打开钱包，看了一眼里面的钱。

虽然不多，但也聊胜于无。

他又看了一眼钱包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女孩，笑得很灿烂。

打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但很快，就被贪婪和冷漠所取代。

他把钱包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用橡胶棍在阿米尔的肩膀上，拍了拍。

力道很轻，却带着十足的轻蔑。

“算你识相。”

打手冷笑一声，转身走回了船舱的入口处。

“记住你说的话，好好干活。”

“要是敢耍什么花样，老子饶不了你！”

阿米尔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谢……谢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虽然，他知道，这种感激是多么的屈辱。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赚到钱，给女儿治病。

就算是让他做牛做马，他也愿意。

打手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抽着烟。

阿米尔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走回了船舱的角落里，蜷缩在那里。

他的心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至少，在到达那个所谓的“园区”之前，他不会被扔到河里喂鱼了。

三、绝望中的微光

夜色越来越深。

湄公河上的风，也越来越大。

偷渡船在河面上，摇摇晃晃地行驶着。

像是一片随时都可能被风浪吞没的叶子。

阿米尔蜷缩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的黑暗。

心里充满了迷茫。

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园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那里，赚到给女儿治病的钱。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船身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

紧接着，马达的轰鸣声，渐渐小了下去。

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船舱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船会停下来？

难道是被警察发现了？

阿米尔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手心全是冷汗。

“都给我老实点！”

打手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他扔掉手里的烟头，用脚踩灭。

“船要靠岸了！都给我准备好！”

“一会儿上岸，不许说话，不许乱动！”

“谁敢乱看，老子就挖了他的眼睛！”

打手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狠戾。

船舱里的人，都吓得浑身一颤。

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阿米尔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靠岸？

难道是已经到了缅甸了吗？

那个所谓的“园区”，就在岸上吗？

他悄悄地抬起头，看向船舷外。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船的前方，是一片茂密的丛林。

丛林的边缘，有一片小小的沙洲。

沙洲上，站着几个黑影。

那些黑影的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像是……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