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江口一役的胜利,如同在月港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当顾云卿押解着俘船、赃物和垂头丧气的俘虏返航时,整个港口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码头上,闻讯赶来的商贾、工匠、力夫们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看着巡海民壮们虽然带着伤、衣甲染血,却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充满了初经战火洗礼后的坚毅与自豪。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艘被缴获的硕大广船,以及从船上卸下的一箱箱原本该通过市舶司纳税的丝绸与瓷器。
“看!是福昌号的船!”
“他们果然想偷偷运出去!”
“文部堂动真格的了!连海盗都打跑了!”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恐惧在那些曾暗中观望、甚至参与过走私的商人心中滋生,而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则在那些渴望安定经营的守法商贾心中悄然升起。
市舶司的告示墙前,前来咨询贸易章程、登记船货的人,骤然多了起来。
文贵亲自到码头迎接顾云卿。
他没有说什么褒奖的话,只是用力拍了拍顾云卿的肩膀,目光扫过那些受伤的民壮和阵亡者的遗体,沉声道:“受伤者,重赏,全力救治。阵亡者,厚恤,立碑纪念,其家眷由市舶司奉养。”
简单几句话,却比任何空洞的赞扬都更能凝聚人心。顾云卿默默点头,他知道,文贵这是在为这支新生的海上力量,注入军魂。
然而,真正的风暴,在平静的表面之下才开始酝酿。
海防公所的刑房里,气氛阴冷。那个被俘的“管家”,在顾云卿和几名精于审讯的锦衣卫力士面前,没能撑过两个时辰。
他并非什么硬汉,只是地方豪强蓄养的一个办事人,在专业的刑讯与心理攻势下,很快便崩溃,涕泪横流地吐露了所知的一切。
他供认,此次走私,确系由漳州城内“永昌绸缎庄”的东家林永昌牵头,联合了泉州“德润瓷行”等几家商号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