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她眼尾那颗泪痣被染成琥珀色。
深夜,暖棚的棉帘被风掀起一角。
夏启缩在帘后,望着棚内的情景。
苏月见跪在草席上,发簪不知何时散了,乌发垂落肩头。
她左手托着小杏儿的后颈,右手的银针悬在孩子气海穴上方,指尖却在发抖——那孩子昏睡中无意识地攥住她的衣角,哑着嗓子喊:姐姐......
银针地掉在草席上。
苏月见猛地抽回手,喉结滚动两下,又捡起针重新对准穴位。
她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在孩子脸上,在火光里闪着碎钻似的光。
梁上的驱虫香囊轻轻晃动,里面的微型监听器正将她的呼吸声、银针碰撞声,连同那句轻得像叹息的,一并传进夏启耳中的接收器。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检测到高价值行为数据,【间谍识别模型】匹配度91%。
夏启摸了摸腰间的玉牌,牌面还留着温知语方才塞进来的纸条——玄鸢经针法,西秦三公主陪嫁医女曾用。
他望着棚内那抹灰影,嘴角的笑淡了些,又浓了些。
此时,营外的柴房里,刘半仙正往药罐里撒最后一把粉末。
他盯着罐中泛起的淡绿色涟漪,搓了搓枯枝般的手指,袖中露出半截褪色的西秦腰牌——那是他昨日在林子里,从个断了气的商队护卫身上摸来的。
小主,
明日清晨......他对着药罐低语,这碗避疫汤,定要让那苏医女喝上一口。第三日清晨的霜色还未褪尽,刘半仙的破药篓已经撞开了难民营的草帘。
他佝偻着背,竹编的药碗在篓里叮当作响,浑浊的眼珠却亮得反常——昨夜他在柴房熬了半宿,那罐掺了曼陀罗籽和鹤顶红的避疫汤此刻正泛着诡异的青灰,足够让喝下去的人在七日后七窍流血,而药渣里残留的西秦特有的蛇莓汁,恰好能让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总在病棚里晃悠的苏医女。
苏大夫!他扯着公鸭嗓喊,故意让药碗在掌心颠了颠,老道新得的避疫方子,加了三斤野山参,您先尝尝——
话音未落,一只素白的手突然扣住他碗沿。
苏月见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跟前,斗笠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鼻尖的冷意。
她垂眸盯着碗中汤液,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曼陀罗配鹤顶红,倒会挑时辰。
刘半仙的手猛地一抖,药汤泼在她灰袍前襟上,洇出个青黑的污渍。你、你血口喷人!他后退半步,后腰撞在草垛上,袖中那截西秦腰牌硌得生疼——这医女怎会识得这等阴毒的方子?
苏月见突然甩袖,溅着药汤的袍角扫过他手背。
她用西秦古语厉喝:白鸦卫的舌头是长在喉咙里的?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局,不怕被剜了吞毒的嘴?
人群霎时炸开。
流民们后退两步,交头接耳的私语像炸了窝的麻雀:西秦?白鸦? 霍岩的佩刀地出鞘,刀刃映出刘半仙煞白的脸;温知语攥着记事板的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袖中密报——她早让暗桩查过这游方道士,今日果然露了马脚。
吵什么?
夏启的声音像块冷铁砸进乱局。
他倚着木栅,皮靴尖慢悠悠碾过地上的药渍,嘴角还沾着半粒烤芝麻——显然刚从伙房蹭完早饭过来。刘半仙,你说这是避疫汤。他蹲下身,指尖蘸了蘸汤渍,凑到鼻尖嗅了嗅,可我闻着,倒像西秦南疆的七日散
刘半仙的膝盖跪进泥里。
他望着夏启眼底的冷光,突然想起昨日在林子里捡到的那具商队护卫尸首——那人身侧的腰牌,不正是西秦白鸦卫的标记?
原来这医女根本不是什么流民,是白鸦卫的上使!
他抖着嘴唇想求饶,却见夏启已经转向苏月见:既是同门,何必相残?
同门?人群里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苏月见的睫毛颤了颤,斗笠下的呼吸声陡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