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抬眼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相对体面的市井少年,簇拥着一个肥头大耳、身着锦缎羔裘的胖少年,正嘻嘻哈哈地走来。
那胖少年是城中屠户之子,家中殷实,素来横行街里,以欺辱弱小为乐,人称“豚儿”。
他手中提着一包还冒着热气的肉脯,香味随风飘来,引得韩信腹中又是一阵绞痛。
豚儿一眼就看到了踽踽独行、面黄肌瘦的韩信,眼中顿时闪过戏谑的光芒。
他带着跟班,大摇大摆地挡在韩信面前。
“哟,这不是我们淮阴大名鼎鼎的‘韩生’吗?”
豚儿拖着长音,故意将“生”字念得怪异,“听说韩生熟读兵书,胸怀韬略,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的?
怎么,大将军今日也有空出来巡视市井啊?是不是饿了,在找军粮啊?哈哈哈!”
跟班们一阵哄笑,引来几个路人侧目。
韩信面色紧绷,垂下眼帘,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他不想惹事,更无力与这群无赖纠缠。
豚儿却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去路,将手中肉脯在韩信鼻子前晃了晃:“香不香?想不想吃?
只要你从我胯下钻过去,学两声狗叫,这包肉脯,就是你的了!
怎么样,大将军,这可比你在家画地图、饿肚子强吧?”
“钻过去!钻过去!” 跟班们起哄,围成一圈,将韩信堵在中间。
路人们或摇头叹息,或驻足看热闹,无人上前。
乱世之后,人情淡漠,谁愿为一个不相干的穷小子得罪地头蛇?
韩信的拳头在袖中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刺痛。
屈辱、愤怒、绝望,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抬起头,直视着豚儿那张肥腻而丑陋的脸,那双眼中充满了愚蠢的恶意。
杀了他?腰间旧剑或许可以,但之后呢?杀人偿命,秦法森严,自己死了,家中病弱老母谁人奉养?
这些年读的兵书,胸中抱负,岂不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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豚儿见他不语,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岔开双腿,指着自己胯下:“来啊,韩大将军,钻过去,就有肉吃了!说不定还能赏你几枚铜钱,给你那病痨鬼老娘抓药呢!哈哈哈!”
“哈哈,快钻!快钻!” 哄笑声更加刺耳。
韩信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克制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时间仿佛凝固,周遭的喧嚣变得模糊。
母亲的咳嗽声,腹中的饥饿感,对未来的茫然,与眼前这极致的羞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