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使沉声道:“‘巡查西牛贺洲,留意异常能量波动,若有涉及取经队伍之异状,详查上报,酌情处置。’”
“酌情处置……”玉如意使者咀嚼着这四个字,“何谓‘异状’?那猪婆龙妖祀,强迫血祭,亵渎佛门,被除之,算不算‘异状’?算,但这是‘善状’。唐僧师徒铲除妖邪,净化一方,算不算‘异状’?力量性质特殊,但未伤及无辜,亦算护法之举。我们追查至此,是因感应到强大而陌生的能量爆发与封印破裂,这自然是‘异状’。然而……”他指向下方空洞,“此地封印,乃接引古佛所设,镇压上古巫妖凶魂,此事我等早知。如今封印松动破裂,凶魂失控,此为大患。但细究根源,却是因上方龙族反叛,祖龙血脉之力撼动河床,加之岁月久远封印自然削弱所致,与唐僧师徒……有多大直接关联?他们或许恰逢其会,或许……也试图控制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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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而那唐僧最后所问,‘是为护法,是为查案,还是仅为心中不确定与上面压力所驱’……扪心自问,我等此番紧追不舍,除了职责所在,是否也因猪婆龙节点被毁,恐担失察之责?是否因那孙行者气息大变,心生忌惮与好奇?是否因……灵山近日暗流涌动,对取经队伍格外‘关注’的潜流影响?”
一连串的问题,让铜钹使者也陷入了沉默。他们并非懵懂小妖,而是修行有成的灵山护法,自有其判断与思虑。玄奘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大。
令旗使长叹一声:“那唐僧……与传闻中大不相同。往昔只闻其迂腐仁善,坚韧不拔,却不知竟有如此洞彻人心、言出法随之能。其徒孙悟空,气息亦迥异于前,狂野中带着混沌玄奥。那猪八戒与沙悟净,力量也显特异。这支取经队伍,恐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更关键的是,”玉如意使者压低声音,“他们似乎……对灵山,对我们所维护的秩序,有着一种……深刻的质疑,乃至……疏离。那唐僧言谈间,提及‘灵山广布慈悲’时,语气平淡,却无往昔那份虔诚敬畏。提及‘除魔卫道’时,理直气壮,却仿佛……并非在为灵山表功,而是在陈述一件本分之事。这感觉……很不对劲。”
铜钹使者忍不住道:“难道他们真敢……生异心?”
此言一出,三人之间气氛更加凝重。这个猜测太过大胆,也太过骇人。取经队伍乃佛祖亲定,金蝉子十世转生,孙悟空等人皆有果位,乃是灵山秩序中极为重要的一环。若他们真的出了问题……
“此事,已非我等‘酌情处置’之范围。”令旗使最终做出决断,“必须立即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唐僧师徒的变化、其言语力量、以及我等之判断,详尽密报韦陀菩萨,并建议……直接呈报迦叶尊者,乃至更高层。同时,建议增派力量,加强对流沙河及周边区域监控,但……暂不宜再对唐僧师徒采取强硬逼迫手段,以免激化事端,或落入未知圈套。”
他看向两位同伴:“龙族叛乱在前,此地封印异动在后,唐僧师徒疑云重重……三界暗流,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汹涌。我等职责,首在弄清真相,稳住局面,而非贸然树敌。”
玉如意使者和铜钹使者沉吟片刻,均缓缓点头。玄奘那番话,虽未直接击败他们,却实实在在地动摇了他们原本坚定、甚至有些僵化的“执行命令”心态,让他们开始以更复杂、更审慎的眼光看待眼前的一切。
“那这里……”铜钹使者看向空洞。
“封印破裂,凶魂似乎已被某种力量收束控制,祖龙遗骸波动也趋于平缓。”令旗使道,“暂时应无大患。留下标记与监控法印,记录此地状况,上报即可。具体处置,交由上峰定夺。当务之急,是立刻赶回,参与对龙族叛乱局势的评估与应对。那才是真正可能动摇三界秩序的大事!”
三人达成共识,不再停留。他们在空洞入口处布下数道隐秘的监察法印,又最后看了一眼这深邃黑暗的所在,便化作三道金光,破水而上,朝着上方依旧战火纷飞、能量暴乱的水域疾驰而去。心中那份因玄奘真言而起的波澜与疑虑,被暂时压下,但种子已然埋下。
遗忘水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