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南下路途

在荒原上走到第三天,林海的腿肿得比腰还粗。

不是比喻。解开绷带的时候,整条小腿像发过头的面团,皮肤绷得发亮,一按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伤口深处开始流脓,黄绿色的,带股甜腥的臭味。草药早就用光了,现在全靠意志力和那点剩下的群星会药剂硬扛。

“感染加重了。”石影检查完,脸色难看,“得找真正的医生,或者至少弄到消炎药。”

“这鬼地方哪来的医生。”月下独逅坐在地上,抱着裂开的短弩发愁。弩彻底废了,他现在就剩一把匕首和弹弓——弹弓还是临时做的,皮筋都快断了。

文森特一直很安静。老学者自从离开要塞就没怎么说话,白天走路时盯着地面,晚上睡觉时盯着篝火。但艾伦留下的那几粒光点,他一直小心收在一个小布袋里,贴身放着,时不时摸一摸。

小苔倒是适应得快。小姑娘虽然瘦,但耐力不错,三天走下来没喊过累。她还会找吃的——荒原上有些能吃的根茎和浆果,虽然涩得人皱眉,但总比饿肚子强。

第四天中午,他们找到了一条小河。

不是古河道那种地下河,是地面上的活水,宽不到三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河岸边长着些低矮的灌木,还有几棵歪脖子树。

“在这儿休整半天。”林海说。他实在撑不住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把后背湿透又晒干,结了一层盐霜。

他们在河边找了块平地,生火,烧水。月下独逅用匕首削了根树枝,试着做把简易的矛。石影在检查剩下的工具——就一个小锤子、几根金属丝、还有贝克给的那个单向门破解器,现在屁用没有。

林海坐在河边,把伤腿泡进水里。河水冰凉,刺得他龇牙咧嘴,但能暂时镇住疼痛。他低头看伤口,脓还在渗,周围的皮肤从黑色变成了暗紫色。

“你得截肢。”文森特忽然开口。

林海抬头。老学者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蹲在河边,盯着他的腿。

“截了怎么走路?”月下独逅插话。

“不截会死。”文森特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败血症。最多五天,感染会进血液,然后进心脏。那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林海没说话。他其实知道。夜里发烧越来越频繁,有时候迷糊中能听见自己心跳快得像打鼓,那是身体在拼命抵抗。

“但我们没手术工具,也没麻醉。”石影说,“而且截肢后伤口更大,更容易感染。”

“我有办法。”文森特从怀里掏出那本破旧的手抄本,翻到某一页,“古籍里记载过一种古代医术,用高温瞬间烧灼止血,配合特定的草药配方抑制感染。成功率……三成左右。”

“七成死?”月下独逅瞪眼。

“现在这样,十成死。”文森特看向林海,“选吧。”

林海盯着河面。水很清,能看见几条小鱼在游。他想起在落枫镇刚觉醒那会儿,陈浩说要去买酒庆祝,结果买了兑水的劣酒,两人喝得直吐。想起在沉星湖底,差点淹死时看见的那些发光水母。想起风语峡谷里,听风者艾尔隆说“自由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来吧。”他说。

准备工作做了两小时。

石影用金属丝做了个简易的止血钳——其实就是把金属丝拧成环,套在腿上,关键时刻可以勒紧。月下独逅找来了最干的木柴,烧出炽热的炭火。小苔去采文森特说的草药,一种叫“止血蓟”的植物,叶子边缘有细刺,捣碎后是黏糊的绿色汁液。

文森特负责主刀。老学者从没做过手术,但古籍里记载的步骤他背得滚瓜烂熟。他用河水反复洗手,把匕首在火上烤到发红。

“会疼。”他提醒。

“知道。”林海咬住一根木棍。

第一刀下去,林海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