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寒光刺透厚重的云层,将霜染的谷地勾勒出冷硬的轮廓。谷西那片废弃的旧渠沿线,却已提前苏醒。王大手握一柄磨得锃亮的开山镐,老木匠李师傅提着沉重的木夯和几根新削的硬木撬杠,周寡妇挎着篮子,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杂粮饼子和一瓦罐热水。另外两户人家也来了人,沉默寡言,但眼神里都憋着一股劲儿。他们聚集在叶璇昨日画图指明的旧渠分水口附近,目光复杂地投向废院的方向,带着期待,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那个姓程的煞神,真能镇得住场子吗?
废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程牛高大的身影当先迈出,龙吟枪并未负在身后,而是被他单手提在身侧,黝黑的枪杆在晨光中泛着沉冷的光泽。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边军旧袄,步伐沉稳如山岳移动,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叶璇紧随其后,素净的脸上是沉静的笃定。叶宣则小跑几步,先跟周寡妇打了招呼,帮忙接过她手中的篮子。
“程…程爷!”王大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紧,“您看…我们从这儿开始挖?”他指了指脚下被厚厚枯草和碎石覆盖、隐约可见的旧渠痕迹。
程牛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片区域,最后落在不远处那片被人工沟渠环绕、蒸腾着湿润水汽的药圃上。石坚手下两个负责巡视的汉子,正抱着膀子,斜倚在渠边一棵老树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看好戏的神情。
“干活!”程牛低喝一声,声如闷雷。他不再看药圃方向,将龙吟枪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上“咚”地一靠,那巨石竟微微晃了一下!他大步走到分水口位置,那里淤积着经年的泥土和崩落的石块,冻得如同铁板一块。程牛弯腰,蒲扇般的大手抓住一块深陷泥土、足有磨盘大小的青石边缘,手臂肌肉虬结贲起,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如同蚯蚓般蠕动。
“嘿——!”
一声低沉的吐气开声!那块深陷冻土、几个壮汉合力也未必能撼动的巨石,竟被程牛硬生生从泥土中拔了出来!泥土簌簌而落,露出下方潮湿的深色土层。他双臂一振,将巨石如同丢弃一个破麻袋般,“轰隆”一声甩到几丈开外的空地上,砸得地面都颤了颤。
这非人的力量展示,瞬间点燃了谷西农户们的热情!
“我的老天爷!”
“神力!真是神力!”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着程爷干!”
王大等人如同打了鸡血,嗷嗷叫着抡起镐头、铁锹,对准程牛清理出的松软潮湿处奋力挖掘。李师傅立刻指挥着用撬杠撬动下方松动的石块。冻土被神力撕开了一道口子,后续的清理顿时顺畅了许多。铁器撞击石块泥土的声音、汉子们粗重的喘息吆喝声,打破了清晨的沉寂,汇成一股充满干劲的声浪。
这声浪,如同针尖般刺向药圃边缘那两个看戏的汉子。他们脸上的讥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一丝慌乱。其中一个机灵点的,转身就朝药圃深处跑去报信。
疏通的进度比预想中更快。程牛如同不知疲倦的巨灵神,专挑最硬最难啃的“骨头”下手。巨大的冻土块、深埋的顽石,在他恐怖的力量下纷纷瓦解。王大等人只需跟在他身后,清理松散的土石,拓宽加深渠道。很快,一段足有十几丈长、勉强能看出渠形的沟壑被清理出来,露出了下方相对松软的古老渠底。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水流,带着浑浊的泥浆,开始艰难地顺着新开的沟壑,缓缓向谷西农舍的方向渗透!
“水!有水了!”周寡妇激动地叫出声,眼眶都红了。王大一镐下去,看着那浑浊的水流漫过脚背,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个孩子。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喝骂声如同冰雹般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