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大臣屏息垂首,无人敢言。
狄仁杰起身,躬身道:“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明崇俨已死,其所留文字真伪难辨,更兼内容妖异,不足为凭。
今日乃上阳宫落成之宴,当以喜庆为要。
此等无据之事,可否容后再议?”
“狄卿说得对。”
李治终于缓过气,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是宴饮,不是朝堂论罪。
皇后,这些东西,你收起来吧。
明崇俨的案子,既已交狄仁杰查办,就让他查个水落石出。
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加揣测。”
武则天盯着李治,良久,缓缓收起锦盒。
“既然陛下这么说,那臣妾遵旨。”
她重新举起酒杯,脸上已恢复雍容笑意,“方才不过是些家事闲话,扫了诸位的兴致。
来,本宫敬诸位一杯,愿我大唐江山永固,陛下万寿无疆。”
宴席继续,丝竹再起。
但每个人都知道,裂痕已深,再无转圜。
宴后,紫宸殿暖阁
李治屏退左右,只留李贤。
“贤儿,今日……委屈你了。”李治靠在榻上,神色疲惫。
“父皇,”李贤跪在榻前,“儿臣不委屈。
只是母后她……为何要如此相逼?”
李治沉默良久。
“你母后……她要的从来不只是皇后之位。”
他缓缓道,“当年她与先生势同水火,便是因为先生看穿了她的野心。
先生在时,尚能压制。
先生一去,她便再无顾忌。”
李贤握紧拳头:“难道就任由她……”
“不能硬来。”李治摇头,“她在朝中经营多年,羽翼已丰。
明崇俨留下的那些东西,虽是构陷,但若她当真撕破脸皮,散布出去,终归对你不利。”
“那父皇的意思是?”
“等。”李治闭上眼睛,“等狄仁杰查出明崇俨案的真相。
等……等一个时机。”
他顿了顿,“贤儿,你要记住,为君者,忍常人所不能忍。
在你真正掌握权柄之前,有些委屈,必须受着。”
李贤重重点头:“儿臣明白。”
“去吧。”李治挥挥手,“去安抚今日宴上的大臣,尤其是狄仁杰、刘仁轨他们。
告诉他们,朕信你,朝廷信你。”
“是。”
李贤退出暖阁。
他站在台阶上,望向立政殿方向。
……
立政殿,子夜
宫灯将熄,只余角落里几盏长明烛火,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摇曳不定。
武则天独自一人坐在窗边软榻上,手中紧攥着那卷泛黄的奏疏和羊皮碎片。
宴席上强撑的雍容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裴婉。”
“奴婢在。” 裴婉浑身一颤。
“狄仁杰手里,有我们多少人?” 武则天问。
“朝中……明确收过好处的,七品以上有十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