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里只剩下方成百沉缓的余音。
下一秒,纸张翻动声、轻微的咳嗽声、笔尖划过笔记本的沙沙声重新响起,像潮水般漫过方才那片刻的凝滞。
所有人都回到了会议该有的状态——至少表面如此。
严榷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
他能感受到左手边袁伟峰投来的余光,那目光里带着国字号企业负责人惯有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右手边的叶知秋则安静得多,她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准备认真聆听的模样。
但严榷知道,真正的交锋还没开始。
“按照流程,首先请东麓精密董事长袁勇平同志,简要汇报企业现状及混改基本诉求。”方成百的声音再次响起。
袁勇平从列席席站起身,走到侧方的发言台。
这位年过半百的董事长头发已花白了大半,脸上带着长期操劳留下的深刻纹路。他打开话筒,声音有些沙哑:
“感谢各位领导、专家。东麓精密的情况……大家手里都有资料,我就不多赘述了。我只说三点诉求。”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评审席,扫过申报席上的三人,最后落在方成百脸上。
“第一,稳定。六千多名职工要吃饭,上下游几百家供应商不能断。混改不能以牺牲稳定为代价。”
“第二,发展。东麓的技术底子还在,但设备老了,人才断层了,市场丢了。我们需要钱,需要新技术,更需要能带我们走出去的魄力和眼界。”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却更重,“尊严。东麓曾是行业的标杆,是很多人一辈子的骄傲。我们希望来的战略投资者,是真的懂技术、尊重产业、想做事的人,而不是……”
“只想着掏空资产、炒高股价的资本玩家。”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
会场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