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轻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然后,在朦胧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一双俯视下来的,冒着怒火的眼睛。
白玉珊的脸在摇晃的烛光下明明灭灭,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非人的平静。她眼底燃着熊熊恨火,白日里所有的明媚与爽利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张被仇恨与怨怼彻底掏空的皮囊。
“啊,是董郎。”她缓缓蹲下身,垂着眼睛与瘫倒在地的薛清河对视,声音轻轻的:“这深更半夜,风雪交加的,您不在卢小姐身边小心伺候着,怎么有雅兴,钻到我墙里偷听呢?”
她说着,伸出纤纤玉指,轻轻从薛清河发上摘去一片碎木屑,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末了,她将目光放到薛清河泛白的眼睛上,耳语道:
“那么董郎,可听到什么有趣的了?”
薛清河想瞪她,想要痛斥,想要挣扎。可毒已经深入肌理,他既看不见,也说不出话,甚至无法调动身体肌肉。他激动着,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嘶哑的嗬嗬。
“啊……”白玉珊偏了偏头,居然轻轻笑了笑:“看来董郎有话要说啊,可阿勒的毒一向霸道,只要被咬,就会全身麻痹,双眼失明,心跳加速。身体不好的呢,会幸运地即刻便死,可若像你这般壮硕男子,发展到最后,会因为喉头麻痹而无法吃饭,活活饿死。”
怪不得,原来金不换与陆不同都是中了此毒,才会在被杀之时毫无挣扎的迹象!
薛清河悔得几乎咬舌头,他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不听殷茵的话,为什么非要去跟踪什么秦勒。
“你这样活着也是遭罪,不如我现在就送你往生,解脱了吧。”白玉珊说着,手指从薛清河脸上划开,慢慢探向自己的腰间,紧接着薛清河便听到了唰地一声,似乎利器出鞘的声音。
“珊儿!”白夫人尖利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她一把抓住白玉珊的手,嘶叫道:“珊儿!不行,你不能杀他!他是卢小姐的人,卢小姐是官家的女儿!杀了他,我们真的就全完了,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阿娘,”白玉珊的声音平静地可怕,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母亲,而是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母亲死死攥住她手腕的手指:“从我进入这山庄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知道的太多了,所以,必须死。”
她说着,缓缓举起了匕首,将锋刃对准了薛清河裸露的咽喉。
“董郎,对不住了。”她轻声道:“阴曹地府里,若是遇见了我爹,替我好好骂上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