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没再开口,只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拄杖往回走。背影佝偻,脚步沉重,像是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午后操练,火铳队列集合在校场东侧。以往争分夺秒,今日却多人动作拖沓。装弹、点火、举铳、射击,一套流程本该在半炷香内完成,今日却耗了近一倍时间。
教头站在前方,眉头紧锁:“手冷不利索?前日下雪都没见你们哆嗦,今儿晴天反倒不行了?”
“是有点僵。”一人低头回答,手还在搓,眼神却飘向远处晾晒的军旗。
“那就多动!再来一遍!”
命令下了,队伍勉强重新列阵。可装药时又有人漏了火药,引信受潮点不着。教头走过去,一脚踢开药罐:“这是打仗的家伙,不是摆设!谁再出错,今晚加训两个时辰!”
没人反驳。可接下来的动作依旧懒散,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射击完毕,收队归库,几名年轻士兵将火铳随手靠在营帐边,未按规擦拭,更未入箱上锁。
一名老兵路过,皱眉道:“还不去擦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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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它作甚?”说话的是个圆脸新兵,嘴角带着笑,却不达眼底,“反正也没仗打,火铳放三年也用不上。”
“这话不该说。”老兵沉声提醒,“火器是保命的,不是装饰。”
“可它保的是谁的命?”另一人接过话,“咱们在这儿站岗放哨,吃粗粮穿旧袄,连个主将影子都没见着。外头百姓说书讲英雄,咱们自己倒像忘了他是谁。”
老兵怔住。他看着这几个年轻人,忽然觉得陌生。他们脸上没有畏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漠然,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没再劝,只默默弯腰,取过一支未擦的火铳,掏出布条,一点点清理枪管。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几个年轻士兵看着他,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帮忙。
太阳西斜,操练结束的锣声响起。士兵们陆续归帐,有人躺下歇息,有人聚在一起掷骰子赌钱。校场空了下来,只剩风卷着尘土,在旗杆下打着旋。
那个最先在水井边说话的新兵,此刻正坐在营帐口,低头检查自己的火铳。他本该擦拭保养,可只草草抹了两下,便搁在一旁。他望着远处山脊,眼神放空。
昨夜篝火已灭,老兵的话还在耳边。可越想,心里越空。
他不是不信那些事。
他是不知道,信了又能怎样。
营中气氛变了。不是哗变,也不是抗命,而是一种看不见的松动。像是绷紧的弓弦,一点一点泄了力。口令声不如从前响亮,队列行进时常有错步,连巡更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几个老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想说话,可每开口,就被一句“那又如何”堵了回去。他们想以身作则,可年轻人只当他们是守旧的老骨头,活在过去的人。